解放之焰──穿越紅色警戒區，見證女性的自由之路

讀完這本書，心裡留下的是一種難以承受之重。

作者是一位法國青年作家。2022 年 9 月伊朗爆發大規模示威抗議後，他不顧警告，仍然前往德黑蘭，從首都一路走向邊境，將近四十天的時間，記錄他所看見的伊朗日常，也親眼見證人民對自由的深切渴望。

書中這樣寫著：

「在任何一個文明國家，要驅散人群，頂多使用催淚瓦斯、水炮或橡膠子彈。這裡呢？用的是軍火。他們以實彈射擊，還特意瞄準頭和心臟。人們倒下、奔跑……」

「一邊是決心推翻腐敗政權的人民，另一邊是死守權力的政權。他們不會退讓，我們也不會。他們的子彈再怎麼響亮，也蓋不掉我們的聲嗓。」

這些文字讀來，令人心酸。更令人不安的是，書中描寫的場景，並未成為過去，而是至今仍在伊朗街頭反覆上演的現在進行式。

生活在台灣的我們，戰火早已遠去。即便政治紛擾不斷，大多仍維持著「君子動口不動手」的底線。對我們而言，因為抗議而流血、甚至喪命，仍然是一件難以想像的事情。

書中有一句話特別刺痛人心：

「一天之內九十六死，聽起來只是統計數字。但他們造成的不是九十六死，而是一個人死去，發生了九十六次。」

然而，讀完之後，我心中仍然有許多納悶。

過去在學校教地理時，談到伊斯蘭世界，我們大致都能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個輪廓。但說實在的，直到現在，我仍然很難完全理解，為什麼在部分伊斯蘭國家中，女性仍然承受著如此根深柢固、來自宗教與國家制度的限制？

僅僅因為「穿著不當」，就可能被警察逮捕。這樣的情境，對我們而言幾乎不可思議，但在世界的某個角落，卻是真實存在的日常。

當我們的教育反覆談論「多元文化」與「國際理解」時，究竟該用什麼方式來理解這樣的世界？

我們被教導要尊重不同文化、信仰與風俗民情，但同時，我們內心深處也往往牢牢握著一套自己深信不疑的「普世價值」。

問題在於，這些普世價值，是否也可能在不自覺中，轉化成「我才是對的、你是錯的」的道德優越？

在伊朗的街頭，抗議民眾高喊「獨裁者去死」、「伊朗人，為權利發聲」。美國則迅速以「自由」之名表態介入，而伊朗政府隨即強硬回應，將衝突語言拉升到軍事層次。

這時，我們很容易再度落入簡化敘事：神權統治、獨裁政體、人民沒有自由。這些並非虛構，但若只停留在這裡，仍然無法完整理解伊朗的困境。

伊朗今日的政治體制，源自 1979 年的伊斯蘭革命。那不只是一場宗教運動，更是一場以反西方、反美國為核心情緒所凝聚的政治革命。此後，神權統治與反美立場，逐漸成為政權正當性的兩大支柱。

神權體制，限制了人民難以享有我們習以為常的自由與人權；反美立場，則使伊朗長年承受國際制裁與封鎖，經濟困頓，底層人民生活艱難。當平民過得不好，國家又怎能安寧？

當街頭出現反政府示威，高喊自由與權利，我們自然會被這樣的聲音所觸動。但當外部強權同時以「自由」之名介入時，也不免令人警惕：這究竟是真正站在人民立場的聲援，還是服務於自身地緣政治利益的操作？

歷史經驗告訴我們，中東的動盪，往往與外力介入密不可分。制裁、威懾與政治算計，未必帶來制度轉型，卻經常加劇社會撕裂。

而站在伊朗政府的角度，外力介入加上街頭示威，早已不只是改革訴求，而是對政體存續的直接挑戰。在這樣的對峙中，衝突幾乎無可避免。

最終，付出代價的，往往不是掌權者，更不會是外國勢力，而是最無力選擇的普通人民。

這一本《解放之焰》，提供了一位法國旅行者的視角，呈現他在伊朗所見、所聞的現實切面。

但面對這樣的處境，究竟哪裡才是盡頭？

作者沒有答案，我也沒有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