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強權俄羅斯－地緣戰略終極圖解》

2022年2月24日，俄羅斯總統普丁（Vladimir Putin）宣布對烏克蘭發動「特別軍事行動」。這樣的用語，刻意避開「戰爭」一詞，也不同於國際社會普遍認定的「入侵」。那麼，為什麼普丁不稱之為戰爭？

從法律與政治層面來看，「特別軍事行動」可以將戰事包裝為有限、可控的行為，有助於維持國內輿論穩定，同時避免「戰爭」一詞可能帶來的法律與政治後果。

另一方面，也與普丁對烏克蘭歷史定位的看法有關。他多次表示，烏克蘭不僅是鄰國，而是與俄羅斯在歷史、文化與精神世界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，並主張現代烏克蘭是在1917年十月革命後，由布爾什維克政權所塑造的政治產物。

在這樣的歷史敘事下，烏克蘭的國家主體性被弱化。也因此，在俄羅斯的官方論述中，這場軍事行動自然不會被定義為國際法意義下的國與國之間戰爭。當然，對烏克蘭乃至西方國家而言，將其定調為入侵或戰爭，也同樣可以理解。畢竟，話語權的爭奪，本身就是戰場的一部分。

這場俄烏衝突，若從2022年的「特別軍事行動」算起，也已持續4年多了。原本被認為可能迅速結束的行動，實際上，俄羅斯顯然低估了烏軍的抵抗意志，以及烏克蘭背後西方國家的支持，包括美國與歐洲的北大西洋公約組織體系（北約，NATO）──儘管烏克蘭本身尚未加入北約。

有時候我會覺得，這場衝突其實很難用單一角度去理解。就像我們所處的台海局勢也是如此。許多人可能很直接地認為，中國（中華人民共和國）對台灣（中華民國）若實踐其統一意圖，那就是「侵略」；但若從歷史發展與不同敘事的角度來看，可能又會得出不完全相同的解讀（畢竟，中華民國從憲法的角度來看，也很難直接等同於台灣）。

誰對誰錯，除了歷史脈絡與國際法的判準之外，往往也牽涉到實力的對比、權力的運作，以及國際社會如何看待這件事。如果把尺度拉回到個人，我們又該怎麼看這樣的問題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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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我閱讀野人文化出版的新書《＃強權俄羅斯－＃地緣戰略終極圖解》，收穫頗豐。尤其是在理解俄羅斯及其周邊區域的地緣政治時，有了更清晰的空間圖像作為輔助。

本書由法國《Le Monde》（世界報）資訊圖表團隊共同編輯、撰稿而成。翻開書本，海量地圖鋪陳出關於俄羅斯的多重面向。透過地圖這種視覺化形式，將跨領域資訊與統計數據加以整合，使讀者更容易進入原本複雜的地緣政治脈絡，進而理解其中的歷史背景與交互關係。

即便從字裡行間，仍可察覺編輯群對俄羅斯帶有一定的意識形態傾向，但難能可貴的是，在這樣的敘事之下，關鍵資訊與應有的視野廣度並未被犧牲。只要讀者願意細讀與思考，仍然能在這盤地緣政治的大棋局中，保有自己進行價值判斷的空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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舉例來說，書中一方面指出俄羅斯出兵攻打烏克蘭，是無視國際法，並以美國擴張為藉口的行動；但另一方面，也提到自2004年起，北約向東擴張，逐步進入俄羅斯傳統勢力範圍（也就是前蘇聯地區）。在俄羅斯的視角中，這樣的行動無異於一種圍堵，因此勢必會有相對應的反制。

2008年，喬治亞（Georgia）研議加入北約，隨後俄羅斯於同年8月出兵介入；2014年，烏克蘭爆發廣場革命（Euromaidan），再度表達親歐與加入北約的意向，俄羅斯隨即併吞克里米亞（Crimea）。

如果從地緣政治中「安全困境」的角度來看，我們其實不難理解俄羅斯為何會有這樣的反應；但若回到國家主權的原則，又不免要問：俄羅斯憑什麼可以干涉他國的自由意志？

再把尺度拉大，問題也不只存在於俄羅斯與其周邊國家之間。歐洲與美國等西方社會，在這個過程中，是否也透過各種方式影響俄羅斯的戰略環境？所謂的普世價值與多元包容，是否在現實運作中，本身就存在某種張力？

俄羅斯曾是蘇聯的一部分。冷戰結束後，蘇聯解體，華沙公約組織（Warsaw Pact）隨之瓦解；然而，北大西洋公約組織（NATO）卻持續擴張。普丁也曾表示，俄羅斯不排除加入北約的可能，但現實上幾乎不具可行性。於是不禁令人想問：北約的存在，是否仍需要一個「俄羅斯」作為假想敵？

蘇聯在戈巴契夫（Mikhail Gorbachev）主政時期，推動了一系列政治與經濟改革，引入部分選舉機制，並允許各加盟共和國產生自身領導人。這些變革，某種程度上加速了各共和國與中央之間的離心傾向，最終導致1991年蘇聯解體。

而就當前來看，即便俄羅斯仍維持選舉制度，其民主品質仍難以被西方國家所認可，常被歸類為威權體制。對普丁而言，基於國家使命感或民族情懷，這樣的國際格局下的俄羅斯，是否也被視為來自美西方持續壓迫與擠壓的結果？

對於俄羅斯周邊國家而言，尤其是前蘇聯的加盟共和國，加入北約或許意味著安全保障；但在俄羅斯眼中，這樣的擴張卻可能觸及其安全紅線，進一步加劇緊張局勢，甚至引發衝突。這樣的矛盾，在喬治亞與烏克蘭的案例中，都清楚可見。

因此，這種狀況也令人困惑：加入北約，究竟是安全的選項，還是衝突的導火索？而反過來說，為什麼俄羅斯又會被其鄰國視為威脅？尤其是前蘇聯的加盟共和國？

或許正是在這樣的互動之中，「安全」本身成為一種彼此牽動、難以單方面定義的狀態。說到底，每一方都有各自的理由，也各有其難以言說的委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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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俄烏衝突中，我們當時每天從新聞報導中，大概都聽過「頓巴斯」（Donbas）這個地名，也知道烏克蘭東部的頓涅茨克州（Donetsk Oblast）與盧甘斯克州（Luhansk Oblast）。普丁簽署文件，承認當地由分離勢力控制的「共和國」地位，成為後續軍事行動的重要節點。

在頓巴斯地區，確實存在大量以俄語為主要語言的人口，也有相對親俄的社會基礎。普丁對烏克蘭發動「特別軍事行動」時，亦指控基輔當局對當地居民進行「種族滅絕」，並以「去納粹化」作為行動理由之一。

當然，對烏克蘭以及歐美國家而言，俄羅斯的行為與入侵無異，本質上就是對他國主權的侵犯。就像今日若中國以「遏止台獨」為名對台動武，台灣方面也必然會將其視為侵略。雙方的主流民意，往往各自支撐其對抗的正當性，而內部的不同聲音，則容易被視為被對方認知作戰與滲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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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回到歷史脈絡來看，烏克蘭東西部之間的差異，確實是長期累積的結果。在目前的國家疆域之內，不同區域的民族組成、語言使用與政治傾向，往往與其歷史經驗密切相關，也影響了所謂「親歐」或「親俄」的立場分布。

「Ukraina」一詞，常被解讀為「邊境之地」。歷史學者浦洛基（Serhii Plokhy）指出，烏克蘭正位於東西文明交界之處，其歷史本身就是多重力量交會的結果。

烏克蘭首都基輔（Kyiv），在中世紀時曾是基輔羅斯（Kievan Rus）的核心。這一政權被視為東斯拉夫文明的重要源頭，十三世紀因蒙古入侵而衰落。隨後，北方的莫斯科公國（Muscovy）逐漸崛起，成為日後俄羅斯國家的基礎。

在此之後，今日烏克蘭西部地區長期受到波蘭－立陶宛聯邦（Polish–Lithuanian Commonwealth）的影響；而東部地區則逐漸納入俄羅斯帝國版圖，並深受東正教文化影響。

這樣的歷史分流，使得烏克蘭在文化與政治認同上呈現出複雜的層次。因此，當我們在新聞中看到「烏東」、「頓巴斯」，以及當地大量親俄、使用俄語的人口，再對照普丁以「保護當地居民」為由發動軍事行動時，這一切，似乎又在「某種程度」上變得可以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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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理，是一種空間之學。地緣政治，是透過地理空間來解讀國際關係的大博弈。要認識一個地區，達到廣度與深度的理解，除了當代的地理邊界之外，還需要有歷史的縱深。

此外，面對如此龐雜的資訊，如何在腦海中賦予其空間概念，對我們理解這些世界局勢而言，格外關鍵。也許，即便我們用盡一切努力去探究，最終仍可能抱持不同的觀點來看待這個世界；但至少，我們對於自身的認知與價值判斷，是經過思考與累積而來的。

這樣的態度，在民主社會中其實特別重要。因為這才有可能讓我們擁有更高品質的民主決策，而不是人云亦云，輕易被帶風向的民粹政治。

最後，由衷推薦這本好書給大家──《強權俄羅斯－地緣戰略終極圖解》。43個焦點主題，100張視覺圖表，輔助你理解俄羅斯的動向，以及它如何牽動世界局勢。